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限制越多,穷得越快

贸易管制的恶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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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核心问题

💭 英国对法国葡萄酒征税百分之七十五,对葡萄牙葡萄酒只征百分之五。同样的酒,换个产地,税率差出十几倍。国家到底在惩罚谁?


开场

六九二年,英国议会通过一项关税法:所有法国商品,按价值征收百分之二十五的税。同一时期,其他国家的商品大多不超过百分之五。四年之后,一六九六年,议会觉得百分之二十五还不够,又加征一道百分之二十五。法国葡萄酒每吨再加二十五英镑,法国醋每吨加十五英镑。之后五次普遍关税调整,法国商品一次都没被漏掉。到斯密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,法国商品进入英国的最低税率,是百分之七十五。

百分之七十五是什么概念?斯密在书里说得很直白:这些关税对大部分商品来说,等于一道禁令(原文:those duties are equivalent to a prohibition)。

法国人也没客气。他们也用同样刻薄的手段对付英国货。结果是什么?两国之间几乎所有正经贸易都停了,走私犯成了主要进口商(原文:smugglers are now the principal importers)。

斯密写到这里,说了一句很重的话。他说,上一章讲的限制,源头是私人利益和垄断精神;这一章要讲的限制,源头是国家偏见和敌意(原文:national prejudice and animosity)。后一种比前一种更不讲道理,更荒谬。

📌 注意,这是斯密的本事。他不说"保护主义是错的"这种空话。他先退一步,承认按重商主义自己的逻辑来算账,这些限制也站不住脚。然后他一笔一笔算给你看。


原书精读

商主义的核心算盘是贸易差额:出口多、进口少,金银就流进来,国家就富。按这个逻辑,如果英国和法国自由贸易,差额可能有利于法国,英国岂不是吃亏了?

斯密说,退一万步,就算这个假设成立,也推不出英国该限制法国货。他一连算了三笔账。

头一笔账。如果法国葡萄酒比葡萄牙葡萄酒更好喝也更便宜,法国亚麻布比德国亚麻布更细密也更便宜,那英国从法国买这两样东西,比从葡萄牙和德国买更划算。从法国进口的总额确实会变大,但英国全年进口的总值反而会变小——因为同样品质的货,法国卖得更便宜。这就像你本来要去两家店买菜,一家远且贵,一家近但品种不全。现在发现第三家又近、又好、又便宜,你集中在这一家买。这一家的账单变大了,你的总开销却变小了。

第二笔账。从法国进口的货物,很大一部分可以再转卖到其他国家。卖出去赚了钱,带回来的价值可能抵得上全部法国货的本钱。斯密举了东印度贸易的例子:买东印度货花的是金银,但把其中一部分转出口到别国,带回来的金银比全部货的本钱还多。法国贸易也可能这样。荷兰人现在最重要的买卖之一,就是把法国货运到欧洲其他国家赚差价。连英国人喝的法国葡萄酒,有一部分都是从荷兰和泽兰偷偷运进来的。

第三笔账最要命。斯密说,根本没有任何可靠的办法判断两国之间的贸易差额到底在哪一边。海关账册不可靠,因为货物的估价太粗。汇率也不可靠,因为两地之间的债务信用关系不只由它们彼此的交易决定,还受各自跟其他国家的交易影响。一个政策建立在算不清的数字上,执行得理直气壮,这就成了面子问题,不是经济问题。

三笔账算完,结论很清楚:国家偏见加上商人私利,逼着全国人买更贵更差的东西,还自以为是爱国。


原书故事

国人想喝法国葡萄酒。法国酒好,便宜,英国人爱喝。但英国法律不让法国酒正大光明地进来,要收百分之七十五的税。葡萄牙酒品质不如法国,价格也未见得便宜,但税率低得多。

于是英国人的餐桌上摆的是葡萄牙酒。想喝法国酒的人也有,但他们喝的是从荷兰、泽兰偷偷运进来的走私货。

走私货是什么逻辑?同一瓶法国葡萄酒,从法国直接运到英国港口,合法进口,要交百分之七十五的税。先运到荷兰,再从荷兰偷偷舶到英国海岸,躲开关税,反而更便宜。荷兰中间商赚一笔,英国走私贩赚一笔,英国消费者省下的钱够买走私货,英国政府一文税银收不到。最后谁吃得最饱?荷兰的转口商人。

斯密说得很具体:荷兰人现在最重要的买卖之一,就是把法国货转运到其他欧洲国家。荷兰不产葡萄,不产亚麻,靠搬东西发了大财。英国的位置、港口、船队,哪一样不比荷兰差?可英国的法律把正经商人赶走,把生意推给荷兰人和走私犯。

一个国家用法律逼着全国人买更差更贵的东西,同时把利润送给别国中间商,这笔买卖做得怎么样,不用多说了。


深度解读

密这三笔账,一笔比一笔狠。

头一笔账说的道理,简单到有点不好意思:买便宜的好货,永远不会吃亏。可这个道理到了国际贸易上,很多人脑子就转不动了。他们总觉得,从外国买东西,钱让外国人赚走了,所以宁肯买本国更贵更差的。斯密反问:如果法国酒比葡萄牙酒便宜,为什么不买法国的?买葡萄牙的贵酒,省下来的钱进了谁的口袋?多给了葡萄牙人,也没留给英国人。用贵价表达爱国,疼的是自己的钱包,别人只看见了热闹。

第二笔账说的是,进口不等于消费。一个国家的港口不只是卸货的地方,也是做生意的平台。把法国货运进来,加工一下转手卖到德国、北欧,赚的差价就是你的。荷兰什么都没有,靠转运法国货发了大财。英国的位置在海峡边上,条件比荷兰还好,可法律把这些生意推向了门外。你越拦,别人越赚。

第三笔账最深刻。斯密说,所谓贸易差额,根本是一笔算不清的烂账。海关账册不准,汇率也说明不了问题。一个政策建立在算不清的数字上,却执行了几十年,这就不是经济判断,是情绪判断。情绪容易被人利用。

这就好比小区门口有一家超市,东西全、价格低,老板是外地人。物业出来说,为了支持本地商家,住户只能在小卖部买东西。你想去超市也行,但要额外交一笔特别费,贵到比小卖部还高。结果是什么?住户多掏钱,小卖部活得也不见得好,因为住户宁愿找人从超市捎东西进来。物业一文钱没多收,反而催生了一堆跑腿代购的。哪个环节的人赚到了?跑腿的。这跟走私犯取代正经商人,是同一回事。

斯密说,这种限制的根源是国家偏见和敌意,而偏见和敌意总是被特定商人的私利推着走(原文:prompted always by the private interest of particular traders)。英国人恨法国人,法国人也恨英国人。恨是虚的,钱是实的。商人最懂这一点——你越恨法国货,越愿意支持提高关税;关税一高,法国货进不来,本国货就再无对手。爱国情绪是个好东西,可惜好生意也喜欢它。


边界讨论

密的论证有前提。他比较的是大宗民用商品,比如葡萄酒和亚麻布。涉及到军火、粮食安全、航海能力,问题就复杂了。一个国家的军火制造如果完全依赖外国,打起仗来会被掐住脖子。斯密在后面的章节里也承认,涉及国防的行业不能只算经济账。这个例外不推翻他对法国葡萄酒的分析,但划出了边界。

另外,斯密时代的关税高到等于禁止,这和现代国家用适度关税保护幼稚产业不完全一样。后者可能有暂时的道理,尤其当一个国家的工业弱到连起步的机会都没有的时候。但保护一旦给出去,要收回就难了。受保护的企业没有动力变强,它们有动力让保护一直持续下去。斯密点到了这一层,却没有展开。他只说了一句话:国家偏见和敌意,总是被特定商人的私利所推动。话不多,却比很多专题论文准确。


互动练习

📝练习一:"双重标准购物单"

打开你常用的购物网站,挑三样同类商品:一样本国货,一样从友好国家进口的外国货,一样从关系不太好的国家进口的外国货。记下三样的价格和品质说明。然后查一查后两样外国货的关税税率是不是一样。如果不一样,算一笔账:如果没有关税差别,你买那件被高征税的外国货能省多少钱。你会发现,国家关系经常直接标在商品价格上,而你每次下单都在为这种关系付钱。

✏️练习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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📝练习二:"走私者地图"

打开手机地图,看看你所在的城市或国家周围,哪些地方是转口贸易发达的地区。再想一种商品:本地需求很大,直接买很贵,于是有人从别的地方辗转带进来卖。不一定违法,也可能是代购、海淘、跨境电商。画出这类商品的流动路线。你会看出一条完整的地下供应链,它绕开的每一道关卡,最后都变成了消费者掏的钱。

✏️练习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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📤今日输出

写一份"我的关税账单":列出最近买过的三样进口商品,每样注明产地和价格。再查一查,这三样东西如果从另一个国家进口,税率和价格会有什么不同。底部写一句话:我到底在为哪些人、哪些情绪多付这笔钱?

那些相互限制几乎终结了两国间所有公平贸易,走私犯成了主要进口商(原文:Those mutual restraints have put an end to almost all fair commerce between the two nations, and smugglers are now the principal importers)。

—— Adam Smith

明天:关税和禁令把正经商人赶出去,把走私犯请进来。可还有一层没解开——就算把所有限制都拆掉,让每个人完全自由地做买卖,社会真的会自动走向繁荣吗?这个问题的答案,藏在全书最出名、也最容易被误读的一个比喻里。

✏️今日输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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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带走一句话

贸易管制的恶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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