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天 · 共61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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富人国家也在骗人

重商主义的谎言

10分钟阅读

今日核心问题

💭 禁止外国货进口,究竟是在保护一国的财富,还是在把全体国民的钱包,交给少数几个本国商人?


开场

金银锁在国门之内,只是重商主义的第一只手。它还有第二只手,专门对付外国货。这第二只手,在斯密看来,更阴险,也更会伪装。

斯密在本章里说了一句很冲的话:我从来没见过那些装作为了公共利益而经商的人做出过什么好事(原文:I have never known much good done by those who affected to trade for the public good)。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前是一连串英国法律:禁止进口外国的活牛和盐腌肉,禁止进口外国的毛织品,对进口谷物征收高关税——高到在中等丰收的年景,这道关税就等于一道禁令。每一道禁令都打着保护国家利益的旗号。

可斯密把效果算得很清楚。禁止外国活牛和盐腌肉进来,受益的是大不列颠的牧场主,他们从此独占了国内肉类市场。禁止外国毛织品进来,羊毛制造商笑了。丝绸制造业虽然用的全是外国原料,最近也争来了同样的保护。亚麻制造业还没拿到,但正在大步朝那边走。这一连串禁令的真正效果,是把全体英国人的肉铺、粮店和布庄,都变成了本国生产者的专卖店。

重商主义说它在为国民致富,可它的每一道禁令,都在把财富从多数人的口袋,转移到少数人的账上。


原书精读

密要拆开的,是重商主义的第二层谎言。第一层谎言说财富就是金银;第二层谎言说,保护本国生产者,就是保护国家财富。这一层的逻辑看起来比第一层扎实:如果本国能生产的东西,不放进外国货来竞争,本国的产业不就活得更好了吗?

斯密承认,这个逻辑有一半是对的。通过高关税或者绝对禁止,把外国货挡在国门之外,确实能或多或少地让本国生产者独占国内市场(原文:the monopoly of the home market is more or less secured to the domestic industry employed in producing them)。这种独占也确实会鼓励那个特定行业,把社会上更大一份劳动和资本吸引过去。这一点,斯密说,不能怀疑。

可接下来他问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:这种鼓励,能不能增加社会的总产业,能不能给产业一个更好的方向?斯密的回答是:社会的产业总量,永远不能超过社会资本所能雇用的规模。禁令不能凭空多制造出一分资本。它只能把原本会流向别处的资本,硬拽到这个被保护的行业里来。至于这个人为指定的方向,是不是比资本自己会走的方向更好,斯密说,这一点并不那么确定。

为什么不确定?斯密给了一个完整的论证。每个人都在不断为自己手里的资本寻找最有利的用途。他脑子里想的是自己的好处,不是社会的好处。但他研究自己的好处时,自然而然地会去选择对社会最有利的那个用途。这里有两层原因。

一层原因是,每个人都想把资本投得离家越近越好,只要利润差不多。一个批发商在同等利润之间,宁可做国内贸易,不做消费品外贸;宁可做消费品外贸,不做转口贸易。因为国内贸易里,他的资本不会像在外贸中那样长时间离开自己的视线。他更了解自己信任的人的品性和处境;万一被骗了,他更熟悉该找哪一国法律讨公道。而转口贸易里,商人的资本被分成两半,一半在这一国,一半在那一国,没有任何一部分必须回到他身边。

另一层原因是,每个人在支持国内产业时,都会尽量把资本投向产出最大的那个行业。产业的产出就是它加在原料上的价值。产出越大,雇主的利润越大。而一个社会的年收入,正好等于这个社会全部产业年产出的交换价值。所以每个人在追求自己的利润时,无意中就在把社会的年收入推向最大。斯密写道:他在这一场合,就像在其他许多场合一样,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引导,去促成一个他本意中并不包含的目的(原文:he is in this, as in many other cases, led by an invisible hand to promote an end which was no part of his intention)。追逐自己的利益,往往比真的想促进社会利益时,效果还好。

这话把重商主义的根基挖掉了一块。重商主义说,要让产业走对方向,国家必须出手指挥。斯密反问:一个人该把资本投向哪个行业,他在自己的处境里能作出的判断,比任何政治家、立法家为他作的判断都更准。那个试图指导私人如何运用资本的政治家,不但给自己揽上了一桩最不必要的差事,而且僭取了一种不能放心交给任何个人的权威——这种权威落在哪个议会手里都不安全,落在一个自以为有本事行使它的人手里,危险到极点。


原书故事

密在本章里讲了一个阿姆斯特丹商人的例子,用来解释为什么资本会自然流向最能服务本国的地方。

这个商人的生意是转口贸易:从柯尼斯堡运谷物到里斯本,再把里斯本的水果和葡萄酒运回柯尼斯堡。按生意的性质,他的资本必须分散在两个外国港口,一半在柯尼斯堡,一半在里斯本。没有哪一部分必须回到阿姆斯特丹。如果单按利润算,他的驻留地应该要么在柯尼斯堡,要么在里斯本,轮不到阿姆斯特丹。

可这个商人偏偏愿意住在阿姆斯特丹。他宁可承受两次装卸的费用,宁可缴纳一些关税,也要把一部分准备运往里斯本的柯尼斯堡货物,和一部分准备运往柯尼斯堡的里斯本货物,先拉回阿姆斯特丹。理由只有一个:他受不了资本离自己那么远。他要把一部分资本放在自己随时看得见、管得着的地方。为了这种安心,他心甘情愿多花钱。

斯密说,正是这种想离家近的本能,让每一个有转口贸易的国家,都成了它所服务的那些国家货物的总市场。阿姆斯特丹商人为了省一次装卸,会尽量把各种货物在本国市场上多卖掉一些,这样转口贸易就慢慢变成了消费品外贸。做消费品外贸的商人,在同等利润下,又总愿意尽量在本国卖掉更多货物,这样消费品外贸又慢慢变成了国内贸易。国内贸易能带动的本国产业最多,能养活的本国人口也最多。

这个例子里面没有一个大人物,没有一个国家政策。一个商人只是想把资本放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,结果却让阿姆斯特丹繁荣起来。这一层道理,比任何一道敕令都更有效。禁令说,资本必须留在国内;商人自己算账得出的结论,也是尽量留在国内。但两者的差别在于,商人是算过了每一条路的利润、风险和安心之后,自愿做出的选择。禁令则不管你算出来什么,先替你把路堵死。


深度解读

商主义最大的谎言,是把少数人的利益,包装成国家的利益。一道禁止外国牛肉进口的命令,摆在议会里,理由是保护本国农牧业。可本国的牧民有多少人?全国的吃肉人有多少人?这道命令的实际效果,是全国每一个买肉的人,都只能在英国牧场主手里买,不能挑法国的,不能挑爱尔兰的。牧场主的收入增加了,全国人的饭钱却涨了。把多数人的钱转给少数人,再管这叫“国家利益”,这就是重商主义的账本。

斯密把这条说白了。他说,把国内市场垄断给本国产品,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指挥私人该如何运用资本。你想,一个人该把钱投到哪一行,是他每天看账本、跑市场、见客户之后作出的判断。政治家坐在遥远的首都,不知道这个商人所在的地方今年缺不缺粮,不知道哪个工厂已经接不下订单,不知道哪个港口新修了码头。他却要来替千千万万个这样分散的人做决定,说你们只能投这一行,不能投那一行。这种权威,在斯密看来,谁都担不起,尤其是那些自以为担得起的人。

这里有一个反常识的结论。一般人会想,商人只关心自己赚钱,怎么会自动做出对国家最好的选择?斯密说,正因为商人只关心自己赚钱,他才会选择对国家最好的方向。这就像一个人晚上走路,他的目的只是回家,可他在找回家的路时,自然也帮了路灯省心。他想的是自己别走错路,客观上却让整个街区多了一个按时回家的人。商人的资本离家越近,他越容易照看;他越了解客户和本地法律,越不容易被坑;他越容易讨回公道,就越敢把资本投进去。这些念头合在一起,就让他把资本投向了能带动最多本国劳动的方向。这就是看不见的手。它不神秘,它是自利心和安全感合起来的结果。

再往深挖一层,重商主义的禁令,除了让消费者多花钱,还制造了一种假象:被保护的行业看似繁荣了,其实是把别的行业的血抽了过来。社会的总资本是有限的。把资本从纺织业强拉到羊毛业,羊毛业是兴旺了,可纺织业没了钱,工人流散,机器闲置。总的盘子没有变大,只是把左口袋掏空,塞进右口袋。斯密那句话说得很重:管制不能增加社会的产业总量,只能改变它的方向。而这个被政治力量改变的方向,往往不如资本自己会走的方向。

这就好比你有一笔积蓄,本来打算在楼下开一家早点铺,因为附近没有早点铺,街坊都去两里外买早饭。你算过账,这里开肯定赚。可政府突然说,早点铺太多了,你要开就开一家五金店,本区缺五金。你把钱砸进去,五金店开了,可附近的人买五金本来就去街角那家,你的货不比人家好,价钱不比人家低,半年下来门可罗雀。早点铺没开成,五金店也半死不活。政治家替你做的这个决定,不如你自己算的那笔账。


边界讨论

密的批评,有明确的靶子。他反对的是政治家用自己的判断取代千万个市场参与者的判断,反对的是把国内市场的垄断权当成致富良方。但他没有说,任何情况下都不该限制进口。

国防是一个明显的例外。一个国家的军火制造、航海业,如果完全依赖外国,打起仗来会被掐住脖子。斯密在后面的章节里也不得不承认,某些涉及国防的行业,不能只算经济账。这个例外,不推翻他本章的论证,却划出了一条边界。

看不见的手也有前提。个人追求自利能带来好结果,依赖的是市场竞争、信息流通、法律可预期。如果一个市场被少数人垄断,或者交易里充满欺诈,那只手就会被捆住。斯密批评政治家指挥资本,可商人们自己合谋分市场、哄抬价格的时候,那只手同样会失灵。他在这里没有展开,但问题留了下来。

还有一层,斯密的论证假设资本在国内可以自由流动,技术变化不剧烈。当一个国家面临重大的产业升级,或者被其他国家用极低的价格倾销商品时,完全放手不管,也会伤及本国的就业和技术积累。这种情况超出了本章讨论的范围,但读的时候要有数。


互动练习

📝练习一:“禁令账单”

拿一张纸,写下你最近一个星期买过的五样东西:可能是肉、面包、衬衫、手机、洗发水。在每样东西旁边,写出它的产地。然后上网查一查,这五样东西里,有哪几样在你的国家或地区受到进口限制,或者被征收了较高的关税。如果外国货可以自由进来,同样的东西能便宜多少,或者选择能多多少。最后算一笔账:你这一周为“保护”多付了多少钱。做完之后,你会对“保护”这两个字有完全不同的感觉。

✏️练习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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📝练习二:“看不见的手日记”

从明天早上起床开始,记录你这一天里从陌生人那里得到的服务:早餐店老板卖给你包子,他的目的不是让你吃饱,而是赚钱;快递员把包裹送到你手上,他的目的不是让你方便,而是领工资;出租车司机把你送到公司,他的目的不是帮你准时,而是赚车费。记下至少五件事。然后问自己:如果这五个人都被禁止从事各自的行业,由谁来管你的早饭、包裹、出行?这些服务会不会变贵、变差?这个练习会让你看见,你每天的生活其实是由无数个“自私”的人撑起来的,而他们越算自己的账,你的日子越方便。

✏️练习二
写下你的想法,自动保存

📤今日输出

写一份“我的保护账单”:列出你最近一个月买过的三样东西,每样注明产地和价格。再查一查,如果同类外国货可以自由进口,价格和选择会有什么变化。底部写一句话:我到底在为谁多付这笔钱?

我从来没见过那些装作为了公共利益而经商的人做出过什么好事。

—— Adam Smith

明天:禁令把资本从会走的路强拽到不会走的路,被保护的行业越肥,国家的家底越薄。如果保护能让一个行业活得很好,怎么整个国家反而越来越穷?

✏️今日输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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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带走一句话

重商主义的谎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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