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资本是发动机

积累资本才是积累国富

8分钟阅读

今日核心问题

国全年的果实,有多少要拿去替换磨损的资本,有多少可以分掉享用?这两个口袋的分配比例,决定来年地里的产出是涨是落。


开场

一篇追到最后一笔账,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词上:维护资本。机器会磨损,种子要留出来,这笔钱必须从收入里刨掉。话说到这个份上,斯密没有停。他在《国富论》第二章里已经提过毛收入与净收入之别,到了第三章,他问了一个更不留情面的问题:一笔钱花出去,有些能回来,有些回不来。这个差别,能不能用来解释一个国家的穷和富?

他举了一个人见人愣的例子。一个雇主雇佣一批制造工,先垫出工资。制造工把工资的价值加进材料里,织成布、打制铁器、车出轮子。产品卖出去,雇主收回来的是材料成本加工资,再加利润。工资这笔钱绕了一圈回来,还带着利息。另一个雇主养一批家仆,喂饱他们,付给他们工钱,换来的是端茶倒水、赶车看门。这些服务发生在当下,结束在当下。等他再想拿出点什么换明年的服务,手里的钱已经没了。斯密用一句很硬的话做了判决:一个人靠雇佣大批制造工而致富,靠养大批家仆而变穷(原文:A man grows rich by employing a multitude of manufacturers: he grows poor by maintaining a multitude of menial servants)。同样都是花钱,一个袋子漏,一个袋子兜住了还多了几粒。


原书精读

一章讲的是资本的积累。但斯密写到这里,不急着列方法。他先做了一件很斯密的事:把一国年产物的去向,像解剖一样分成两个大口袋。

第一个口袋,是拿来替换资本的。土地里产出的粮食,一部分要留作下一年的种子;工厂里织出的布卖成钱,一部分要拿去修机器、买原料、补上磨坏的零件。这个口袋里的钱,最终只雇佣一种人:生产性劳动者。它把劳动者的工资、原料的成本、工具的损耗全部兜住,再送出去做下一轮生产。

第二个口袋,是拿来构成收入的。它是资本所有者的利润,是地主的租。这个口袋由人自己支配,可以花在生产性劳动者身上,也可以花在家仆、厨师、戏子身上,甚至什么都不干,白白吃掉。斯密说,这部分钱,无论多少,花在非生产性的人身上,从那一刻起就退出了资本的队伍,变成供当下消费的东西。

他把这两个口袋看得非常重。斯密写道,一国年产物足够大还不够,关键看它怎么分。非生产性的人,包括不劳动的人,全都靠收入供养,而收入归根到底来自年产物。如果某一年年产物里拿去养非生产性人的比例大了,留给生产性人的部分就小,下一年总产出就跟着缩水。如果拿得少了,下一年产出就涨。整个国家的年产物,刨去自然生长的东西,全是生产性劳动的成果(原文:the whole annual produce, if we except the spontaneous productions of the earth, being the effect of productive labour)。这句话把前面的区别一下子压到了国家命脉的位置。

接着他把镜头对准这个比例。每一年,年产物从土地里长出来、从劳动者手里做出来,天然地分成两半。第一半常常是最大的,用来替换资本——替换那些已经从资本里抽出来的粮食、原料、完工的货。第二半是收入,分给资本所有者当利润,分给地主当地租。种粮是这样,开工厂也是这样。工厂的产出里,最大的一份要替换厂主的资本,剩下的一份才是他的利润。这里面有个关键的机制:替换资本的那部分,从来只雇佣生产性的手,从不直接养非生产性的人。


原书故事

密在这一章里讲了两个世界。

一个是今天的欧洲。在那些富裕国家,土地产出的最大部分拿去替换一个富农的资本。这个富农不是小佃户,他手里有犁、有肥、有牲畜、有仓房,这些全是他的资本。每年收割之后,他先扣下足以维持这些生产家当的部分:修犁的钱、买肥的钱、牲畜过冬的草料钱。剩下的才是他的利润和交给地主的租。所以富国的土地看着产出很多,但真正分到人手里胡花的,只是剩下那个较小的部分。最大的一份又投回了地里。

另一个世界要往前倒。在封建政府当道的年代,土地产出里拿去替换资本的部分小得可怜。资本是什么?不过是几头瘦牛,靠着荒地上的野草勉强活命。那几头牛是地主的,地主把它们借给种地的人,于是产出里剩下的一切全归了地主,有的当租,有的当利润。种地的人本身往往是农奴。斯密写到这里,只用了几个词:贫瘠的牛群,荒野上的自然产物。画面是清楚的:那个时代的资本,薄到风一吹就散,所以即便土地产出了什么,也大半被地主当场消耗,压回地里的部分微不足道。

这两个世界没有一处技术上的奇观。富欧洲没有靠什么魔法提高产量。关键的差别只在于,收获之后第一件事做什么:是先补上生产的家底,还是先端到桌上去。富的地方把最大的那部分塞回土地和工厂,穷的地方任由几只瘦牛在荒地里拼凑。资本的厚薄,直接划开了两个时代。


深度解读

密这套说法,看起来是记账,其实是在写一个关于时间的道理。资本的本质,是一堆被推迟享用的果实。你今天收获了一百担粮,如果把一百担都煮了吃,明天就空手进地。如果只吃六十担,剩下四十担留作种子和耕牛的口粮,来年可能不是一百担,而是一百三十担。这个多出来的三十担,就是积累的回报。资本不是钱的同义词。钱放在箱子里不会多,资本的每一次存在,都要以某种形式的未来产出作为交换。制造工之所以让雇主变富,是因为雇主的钱透过制造工的手变成了可卖出的货,货变回钱时多了利润。家仆之所以让雇主变穷,是因为雇主的钱透过家仆的手变成了瞬间消失的服务,没有留下任何可以再卖的东西。两者之间的差别,在于时间。

这就好比你有一只会下蛋的母鸡。每天一个蛋。你可以每天吃掉一个蛋,时间久了,鸡老了,蛋照旧只是一个。你也可以少吃几个蛋,攒钱再买几只母鸡,半年之后,每天可能有五个蛋。吃六个还是买鸡,表面是消费偏好,深一层是增长路径。斯密在第三章里反复计算的两个口袋,不过是在一国维度上回答同一个问题:你拿了多少蛋去买鸡,拿多少来煎着吃。

往更深处挖,还有一层容易看漏的东西。斯密没有说地主和富商是坏人。他们花自己的收入养家仆、看戏、请画家,那是他们的自由。但他指出一个结构:全社会的生产规模,取决于年产物里最大份额流向了何方。流向替换资本,它就会持续滚动;流向纯消费,它就停在了当下。这个判断不靠个人道德,也不靠强迫。在竞争的压力下,每个想继续经营的人,都不得不在年产物里留出替换资本的部分。谁不留,谁下一轮就出局。资本积累因此有个冷酷的机制:它不需要任何人爱你,它只需要每个人都害怕破产。斯密最厉害的地方不在于告诉你积累有多好,而在于把积累做成了社会自然运转的一个结果。


边界讨论

密把资本积累当作国富的根本来源,这套逻辑成立的范围有它的边界。他生活在一个制造业上升、市场不断扩大的年代,资本投进去,通常能找到新的需求。如果需求已经饱和,或者技术没有变化,更多资本投进去,边际收益会递减。十九世纪后期的一些观察家就指出,资本积累不是越多越好,生产出来的东西卖不出去,厂房再大也是空转。

另一个盲点在于他假设收入拿去消费的部分基本不会再转化。但人花在医生、教师、音乐家身上的钱,很多并不是扔进水里。学过几年书的孩子,比没上过学的孩子更能操作机器;治好病的工人,比生病的工人多干二十年活。这些服务不直接生产商品,却让生产性劳动的质量和寿命都提高了。斯密把这类服务统称为非生产性,多少有些低估了它们对资本积累的间接贡献。还有一点,斯密生活在产权相对可靠的社会。如果资本随时会被没收,地主再想积累也没有地方放鸡蛋。资本积累的前提,不只是节欲,还有制度。


互动练习

📝练习一:种子扣除法

第一步,拿出上个月完整的支出记录。不管多琐碎,把每一笔都列出来。第二步,在每一笔后面标注:这笔钱花出去之后,会以某种形式回来,还是彻底消失?回得来的,比如修电脑、买书、续费专业软件、健身;回不来的,比如看完就忘的电影、已经穿腻的衣服、外卖里过量的部分。第三步,把回得来的那部分加起来,除以当月总支出,得到一个比例。这个比例就是你个人生活里的资本替换率。做完后,你会看到自己每个月的果实里,有多少是母鸡,多少是煎蛋。

✏️练习一
写下你的想法,自动保存
📝练习二:年产物模拟器

第一步,设想你有一台能每年稳定产出十万元净收入的小生意。第二步,做两个版本的三年规划。第一种版本,每年把十万全部花掉,一分不留。第二种版本,第一年只花五万,剩下五万买设备、招人手;第二年产出十三万,你仍只花六万五,剩下六万五再投进去;第三年产出十六万九千,继续按一半消费。第三步,把两个版本三年后的年产出、总资产、总消费各自列出来对比。做完后,你会感到那个被推迟的消费并没有消失,它变成了更大的产出基数。母鸡和煎蛋的取舍,第一次会变成你自己算出来的数字。

✏️练习二
写下你的想法,自动保存

📤今日输出

写一张个人年产物分配单。列七项你上个月的主要支出,标注每项属于资本替换还是收入消费,算出比例。背面写一句话:如果这个比例上升十个百分点,三个月后你的生活会发生什么变化。

✏️今日输出
写下你的想法,自动保存

一个人靠雇佣大批制造工而致富,靠养大批家仆而变穷。

—— Adam Smith

明天:如果一个人靠当法官、当医生、当歌手活了一辈子,他的劳动到底算不算国家的财富?斯密给出的答案,可能会让很多人不舒服。

今天带走一句话

积累资本才是积累国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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